【温周】比弗利富家小孩们AU

顾湘电话打来是中午十二点,周子舒在厨房,正把烤盘上焦黑的饼干丢进垃圾袋。手指逐个从锡纸上捏起来,啪嗒啪嗒,扔得很准。那头顾湘说自己在West Hollywood新租了房子,死活非要喊他现在过去。

周子舒说不去。

顾湘说哎呀周大伯,司机已经在去接你的路上了!周子舒慢慢走到客厅,透过落地窗看外面大太阳,刺眼,照在前院泥土上都有些反光,看什么都发亮,恍然间还在流动,他站定,叹了口气,问是你和曹蔚宁又怎么了?

顾湘说不是啦哥,这次是有关你的事情哎!

周子舒说行吧。

他刚到就被一路领到泳池边上。顾湘穿着比基尼跑过来,两团胸一抖一抖,也反光,唇膏和耳环一样亮。周子舒看也不是,不看也不是,开口先夸了句,说又变好看了。顾湘点头,她说那可不是,自从我退学之后,神清气爽。周子舒揉揉眉心,说我有听说这个,你家里人都是什么想法?

顾湘叉着腰。她说我早跟他们说要退学搞音乐啦,他们有心理准备的,我现在自己出来住,他们又管不着!

周子舒这才想起来,眯着眼睛环顾四周,问这里一个月多少钱?

顾湘说,才两万刀!

周子舒问,你现在一个月能赚两万?

顾湘说,哥,我有Trust Fund啊。

周子舒说行吧。

顾湘笑笑,坐回躺椅上,扭了扭屁股,这才说哥,我最近有开始接DJ的工作了哎,至少赚得比你多嘛。

周子舒只能也坐下了,往遮阳伞下蹭。这话是顾湘说得对,反正他很久没工作了,全靠温客行养着,过得也舒心。周子舒想拍拍顾湘肩膀作为安慰,但对着对方裸露带水的皮肤,实在没拍下去,最后只点点头,说不错。顾湘对他翻个白眼。

周子舒这才又发现蝎揭留波也在,对方抱着一只充气黄鸭浮在泳池最中间,手臂已经晒红一块,头顶的太阳镜很夸张,遮住大半张脸,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豹纹泳裤,反正看着就心情不佳。周子舒小声问,他不是住新加坡去了吗?顾湘说是去了啊,罗姨给小孩不是办百日宴了吗,他也去了,发现韩英那个小婊子故意跟他戴一样的项链,还是他前一天特意去Safe里取的。

周子舒反应了半天,这才听懂了,他说巧合吧?韩英不是这种人。

谁知道啊,顾湘说,你又不在。百日宴不去,生日宴也不去,整天呆在家闷不闷啊。你知道千巧姐,上周她又离婚了,知道吗?

周子舒说不知道。

顾湘就嘟嘴,说她都离四次了!我什么时候能结一次啊!

周子舒从坐下双手就没停歇过,这会自躺椅底下摸出半瓶红酒,立马笑了,不知是对顾湘笑,还是对酒笑,说有什么好羡慕嘛?

顾湘突然就吼,不准喝!

周子舒手一颤,这酒有毒啊?姑娘,你要毒谁呢?

没毒,顾湘骂,这酒一万呢,半月房租了!是莫怀阳特意给曹蔚宁开的,你猜为什么给他开?

周子舒从善如流,问为什么?

顾湘说,因为他说是要庆祝曹蔚宁终于跟我分了手!

周子舒说啊,原来如此,是你跟曹蔚宁分手了啊。

顾湘气势缓缓收了,骂人的话语从喉咙缩回去,眼神可怜巴巴的,高温下像个瓷娃娃。顾湘对着周子舒嘴一瘪,说他说我很toxic你知道吗?他居然跟曹蔚宁讲我很toxic哎!Toxic哎!

周子舒放下酒,说老温没教过你啊?烈女怕缠郎。

顾湘说,可曹蔚宁他现在不缠我啊!

周子舒说,是让你缠他。

顾湘说哦,这样子啊。

周子舒在顾湘刚开口的时候就皱眉,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一是这太阳确实太晒,搞得人头脑发昏,二是他问,等等,这个酒既然是给小曹庆祝,那怎么会在你这里?

因为我们和好了啊!顾湘笑眯眯的,说他刚走,他最近很忙,我们过几天要去Fashion Week!

周子舒不说话了,重新摸到椅子下面的酒瓶,单手拎开木塞就灌了一口,酒放了这么久,也发热,囫囵吞枣都咽下去,口感还行。他看见泳池中间的蝎揭留波手一松,啪嗒把自己埋进水里,水花很小,冒出几个泡泡。顾湘比周子舒感兴趣多了,托着下巴看,数秒,数了一会觉得没意思,谁都有可能把自己淹死,但蝎揭留波不可能把自己淹死,她又看周子舒,问他,你怎么没带泳衣?

周子舒觉得好笑,说你什么时候说过要游泳?

顾湘跳起来,又一个猛子扑上来,扯住他领口,把他往太阳下拽。周子舒只顾得上把酒搁下,奈何顾湘力气又大,他起身踉跄几步,说够了够了啊。顾湘抿着嘴,表情因为发力而拧在一起,非要把他拖下泳池不可。、周子舒没硬抗,顺着走了几步,很快按住顾湘手腕,扣住关节,却被身后一股力气直接扯向水里,背砸上水面,哗啦,整个头卷进水里。

周子舒咬牙暗骂了几句,从水里探出来,喊蝎揭留波,你完了!话喊得很没有权威性,他头发沾了满脸,水一股一股往下流,衣服贴在身上,重得很,还睁不开眼睛。

他听到蝎揭留波爬出泳池,说去我那?

顾湘说,好。

周子舒站在泳池边缘,抬手就是几道水花,全往岸边两人身上糊。他说罗姨办生日宴,千巧又离婚,你和曹蔚宁分手又复合,把我骗出来就说这些,啊?说完了吗?

本来是句笑话,顾湘却严肃了,她在泳池边蹲下来,身子阴影正好盖住周子舒,盖住泳池水面金灿灿的波纹。风吹过来,周子舒身上发凉,他心一沉,想方才说分手的时候,顾湘也没这个神情,瞧着是不是闯了祸?不敢跟温客行讲,所以只能找他。那个蝎揭留波看着也不对,是不是跟韩英对峙气不过,还动手了?总不会出人命吧。周子舒看看岸上两人,又觉得说不准,周围一直吵吵的,他脑子里久违地也开始吵吵的。

顾湘说哥,对不起,温客行那傻逼出轨了。

周子舒扒着岸边,听得认真,重复,温客行出轨了?

顾湘眨巴眼睛,说是。

周子舒说,不可能。

顾湘说,是曹大哥看到的,昨天晚上!就在Beverly Hills!在Ducati店里,温客行陪着人家买车呢!我想了半天了,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,虽然温客行他就跟我亲哥一样,但是这是原则问题!如果如果换曹大哥,看我不立马扒了他的皮!

 

 

周子舒坐在蝎揭留波的私人飞机上,对着果盘发呆,他换了衣服,头发还没干,随手拿了块浴巾顶在头上。周子舒问,这到底是去哪?

顾湘小声嘟囔,说这世上男人多的是呀,你不要为温客行伤心嘛。

周子舒说,我没伤心。

顾湘说,你反常。

周子舒说,那你也反常。

蝎揭留波说,巴黎。

周子舒深呼吸几次,说我不想去巴黎。

蝎揭留波才做完指甲,在扶手上劈啦啪啦敲。他说不,你想。我让人把Dior新品送到我的Suite了,还有Boucheron的Jewelry,很适合散心。

周子舒又看了一会果盘,说算了,巴黎就巴黎吧,你们去选衣服,我去喝酒。

顾湘说,你看,你还说你不伤心!你都伤心到要喝酒了!

蝎揭留波冷笑,他什么时候不喝酒?

搞错了吧,周子舒只能耐心解释、安抚,他说,可能是小曹看错了,或者就是朋友呢?

顾湘抱着片西瓜,啃得惆怅,说真的是看到了,哎,我哥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?

周子舒不语。头发湿漉漉,又一滴水从他眉眼往下滑,他懒得抬手擦,又怕不擦被顾湘看见,要扣帽子说他伤心哭了。他把浴巾扯下一点,遮住脸,椅背调好,倒头就睡。

他还真睡着了,梦到高中,温客行骑摩托,戴红头盔。也算青梅竹马了。当时全校就他们两个中国人,按理说会被欺负很惨,但没有,因为他们都很能打,家里又有钱。但该孤立还是被孤立,他们两最后就成天腻在一起。

温客行给他写诗,但渡无所苦,我自迎接汝。周子舒那会中文很差,翻来覆去总算给看懂了,直接扔到一边。等到半夜快睡着,他裹着被子突然就想起来,又把小卡片翻出来瞧瞧,笑了,干脆压到枕头下面。后来发现温客行中文也差,那些情诗全是抄的,抄到世人皆负我,举世皆可杀的时候,周子舒意识到不对了,找人出来打了一架。

打着打着,温客行理直气壮开口,说我硬了。周子舒难得一顿,没说出话。洛杉矶大夏天,两个男孩汗津津的,被空气反复蒸腾着烤。身上校服却是白的,看上去特干净。

温客行非要跟他对视,说阿絮,Please?周子舒沉默一会。温客行粘过来又说,Please了嘛。周子舒想了想,说我妈还在家呢。温客行挤挤眼睛,说我有叶白衣Studio的钥匙!

他们在一堆人体模型中间做爱,哗啦撞倒一张桌子。温客行趴在他身上,问撞到哪了?周子舒嫌他重,手脚胡乱扒拉,扒到一只石膏断手,又扒到一张皱掉的设计草稿。温客行还抬头凑过来看,说想不通,叶白衣设计的什么玩意儿,这都有人买。周子舒嫌他话多,拽住人又亲又咬,后来后背一直在地上蹭,衣服薄,蹭出一道血印,做完了两个人才发现。

周子舒坐在小沙发上缓了半天,看着满地狼藉,问收拾吗?

温客行想了一会,歪头说算了吧,好累。

周子舒也歪头,说我也觉得。

周子舒在飞机上醒过来,腰酸背痛,还耳鸣。他把头顶浴巾摘掉一扔,没忍住骂了句,真受罪。顾湘说再坚持坚持,没几个小时了。蝎揭留波说,要么您再喝点?周子舒叹气。顾湘看见没忍住,说您真娇贵呀,整天在家里做什么呢?出来这么一会,就受罪了啊!

周子舒说,学做饭呢。

学做饭干嘛呀?顾湘不解。

周子舒说,想学呗,你不是还想做音乐吗?我最近还学书法、德语—

顾湘说,这你妈能一样吗?啊?说完一蒙头,睡了。午夜到了酒店,一群人等着给蝎揭留波开路,周子舒打着哈欠,慢吞吞跟到套间,看着一排排Dior新品,醒了。他认真看了一会,觉得这个太花,那个太杂,几个工作人员给他量完尺寸,拿给他的都不喜欢。

他也惊讶,往常这些他也没少穿,以往怎么没觉得呢,他问顾湘,你说我是不是老了?顾湘说你一点问题没有!都是温客行眼瞎!周子舒无语,他说我真没事。

顾湘说哥,你想哭就哭吧!

周子舒作势要揪她耳朵,顾湘转身扑进一件皮草里。周子舒就抬脚坐到沙发上去了。坐下来摸摸口袋,又发现不对,问蝎揭留波,我手机呢?蝎揭留波正被两个工作人员缠着介绍,抬头瞥了他一眼,说不行。

周子舒说怎么不行?

蝎揭留波说当然不行,你肯定要哭闹着给温客行打电话质问他,求他的,但是这个时候很关键,谁先打电话,谁就输了。周子舒看他半天,说算了,待会可能有个闹钟,你给我关了就好。蝎揭留波眉尾一抖,问什么闹钟?周子舒说温客行航班。蝎揭留波追问,什么航班?周子舒说,上周温客行不是回国有事了吗,今晚航班回来啊。

蝎揭留波恨铁不成钢,恶狠狠瞪他一眼,说你还没接受现实呢?温客行没回国,他就在LA,跟个小美人鬼混在一块呢!周子舒抬手让他小声点,说吵死了,知道知道了,记得关闹钟。说完抬腿就往卧室走,留下蝎揭留波和顾湘面面相觑,他头都没回。

周子舒毕竟飞机一路昏睡,现在哪里睡得着呢,过了半小时,又探出头,问蝎揭留波,能不能帮我发条Instagram,问问有没有人在巴黎想喝酒的?蝎揭留波说不能!你先找人喝酒,你就先输了!周子舒说我又不是跟那个姓温的喝。

顾湘说哈!Gotcha!你都不叫他老温了!你就是伤心了!周子舒扒着门框,看着顾湘在工作人员帮助下,上蹿下跳把自己塞进一条连衣裙。他目光在室内飘了一会,忽然就低头看手指尖了,两只手都看。周子舒清清喉咙,最后说可能是有点吧,毕竟这么多年了。

顾湘动作僵了,小心翼翼,问你还好吧?

周子舒手指在半空颤动几下,眉心陷下一截,缓声说帮我打个电话,我手机里有,名字叫秦九霄,他应该在巴黎。

秦九霄到的时候两点了,没人敢睡,周子舒最悠闲,开了几瓶酒,闻闻看看,都不满意,又让蝎揭留波打了电话,叫他原本就喜好的酒庄现送来。蝎揭留波选完衣服,心情尚佳,坐在沙发上,一件件数给周子舒听,说张家最近在给成岭准备成人礼,你是不是跟他熟?我看那小孩了不得,学习特别差,居然是网上小有名气的Influencer哦!

周子舒又想起来,提了一嘴,说你别跟韩英计较,韩英不懂这些有的没的。

蝎揭留波说哦对了,还有沈慎,他刚发现自己是被领养的,闹了一顿,打算辞职,要去找他亲生父母。

周子舒说,你听我说话没?

蝎揭留波闭嘴了,因为秦九霄到了,也是被好几人引过来。周子舒跑去倚在门口等,挥胳膊招手,喊师弟,笑眯眯把人往卧室拽,还顺手从茶几上捞起满怀红酒,三步变两步,眨眼就关门,上锁。

顾湘是真呆了,害怕,说周子舒这人他不不不是也要出轨吧?他刚才是是是不是脸红了?蝎揭留波悠悠盯着卧室门,看了一会,托着下巴说还真说不准。顾湘说温客行会杀了我的。蝎揭留波说法治社会,别说那些。

周子舒没听着这些。周子舒刚盘腿在床尾小沙发上坐下,轻抬下额,让秦九霄也坐过来。他说师弟,师哥今天很开心,你陪师哥喝点。

 

秦九霄反问他,真开心啊?

周子舒脸颊确实发红,他从到酒店到现在基本没停,过几分钟抿一口,抬头眼神清明,说开心。

秦九霄说哦,我也挺开心的,我刚拿到Tenure。周子舒说太好了!秦九霄说我爸最近办晚宴,以每位客人的名义,给本地高中贫困亚裔学生一笔奖学金。周子舒说好!秦九霄说我爸问你什么时候见他去?

周子舒刚举起来的杯子收回去一半,想想,说再等等吧,他肯定要打我的,骂我没志气,我又不能还手,麻烦。秦九霄又问,子舒,你现在跟温客行在一起真开心啊?周子舒没想,说开心。

秦九霄说得,喝吧。两个人依次把每瓶都倒杯里尝了尝。秦九霄说,是不好喝。周子舒点头,问你爸那个酒庄卖吗?秦九霄说你买得起?周子舒说老温总该买得起,他家有钱,喊他买。秦九霄反复看了周子舒很久,他问,那你们怎么还不结婚呢,周子舒,你们既然这么好,为什么还不结婚呢?

这问题来势汹汹,出口又一句比一句温和,最后融在灯光里了,无处不在了。周子舒看他良久,拍拍他肩膀,不说话。

秦九霄也拍拍周子舒肩膀,两个人沉默了几分钟。秦九霄说我知道,你有数就好。周子舒说你知道个头呢。秦九霄说我知道。周子舒侧目剜他一眼,不言语了。秦九霄说He cheats!顾姑娘都告诉我了,子舒,你分明最恨不公了,你清醒一些!

周子舒不看他了,摆摆手,说罢了,你走吧。

秦九霄不走,被周子舒按着肩膀送出房门,出了Suite。秦九霄喊师兄!周子舒这才缓了步子,有点不耐烦,说那你过几天再找我吧,我现在这个精神状态,没法跟你说话。说完了后退,脚利索一蹬,关门。身后顾湘猛地站起来,问什么精神状态?周子舒说温客行出轨,老子失恋,行了吗!顾湘猛地坐回去。蝎揭留波都问,说你想不想报复前任?我可以教你。周子舒没理。

顾湘问哥,那是你谁呀?

周子舒顺着也就坐下,说研究生同学。

顾湘说,你你你去过Grad School?Grad School?

周子舒说,是啊。

顾湘不信,你学什么?

周子舒说美国历史。

顾湘说,你你你有病啊?

周子舒说,当时选得比较随便,研究方向还是The Significance of the Frontier,我做得还行,教授老夸我来着。但是毕业没找到工作。那阵子熬夜厉害,身体又出了毛病,就回家了。顾湘纠正,说是就住进温客行房子了。周子舒说是。蝎揭留波说愚蠢,你一个中国人,你研究白人以前怎么跟原住民打架?你能找到工作就怪了,Research又不喜欢招亚裔,哪怕你去学校做老师,别人怎么介绍你?这是我们美国历史教授,他是中国人。

周子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轻描淡写说哦,当年留校的确实是个白人,但无所谓,别人工作到现在,也住不起这个酒店,看开点。蝎揭留波梗住,说那倒是。顾湘忽然说周子舒!你看看这满屋子酒,你这样花钱大手大脚,很难把自己嫁出去的!周子舒又垂首了,半晌抬头问,说这就是为什么温客行出轨吗?

蝎揭留波拍桌而起,我怎么没想到呢?

顾湘说放屁,温家会在乎这点钱?出轨不要花钱?

也是,蝎揭留波半晌说,还买摩托呢,真会。

周子舒说是,你们好生聊着,我先睡一会。刚闭眼没多久,才隐约日出,周子舒就被叫起来,去选首饰项链。顾湘站在店里,挑挑拣拣选了好久,拿不定主意,问周子舒哪个好看。周子舒从头到脚,穿着一身新Dior,看上去跟顾湘同龄,可能还要小一点。周子舒张嘴,说不知道,反正都闪闪的,挺好看的。顾湘说难为有你不熟悉的领域啦。周子舒说是,暂时不感兴趣,以后感兴趣一定学。

顾湘认真了,她说哥,不开心就要花钱,买Jewelry,买完就开心了。

周子舒点头,忽然笑问,你哪来的钱?

顾湘说TruTruTrust Fund啦,还有好几场DJ的工资啦—

话没说完,就听那头蝎揭留波猛然提高声音,问没有给我留?明明说好了会给我留,为什么不给我留?这下韩英肯定都有了,这款是全球限量哎,我后面再找会很烦!而且我为了要这款项链,特意挪了我计划买衣服的Monthly Allowance哎!

直到出店的时候,蝎揭留波还很沉郁。周子舒问,接下来什么计划?蝎揭留波说回家。顾湘倒是很满意,买了很多零碎小东西,一路到了飞机上,还在挑拣着看。周子舒望着窗外,捧着可乐小口喝。

蝎揭留波一直低头看手机,忽然说,你们收到叶白衣的Invite了吗?

顾湘立马去抓手机。周子舒也伸手,神情自若,摊开。蝎揭留波问干嘛?周子舒说,我手机还在你那里。蝎揭留波说Shit,我好像落在酒店了。这时顾湘提高声音,急了,她说Invite是这样写的,说是请诸位与温客行及其Side Bitch明晚做客,我叶某迫不及待,想要看看某人愚蠢的表情。

蝎揭留波拍拍心口,缓了口气,他说厉害呀,温客行这下子不得不去。

周子舒也听了,半晌问,姓叶的说的是人话吗,词不达意的,不会用中文就别用,我怎么没听懂?

顾湘说,嗯?听上去好像是要帮你讨回公道呀?

周子舒说行吧。

顾湘转过头来,神情严肃,说既然温客行和那个婊子会去,你也一定要去。

周子舒摊手,道我不想去。

顾湘说,为什么?你不想当面—

周子舒说不是,叶白衣最近不是Vegan了吗,我不想去他家吃晚饭。

顾湘说,不在他家!在Rodeo Drive!

周子舒眨眨眼睛,说行吧。

蝎揭留波立马把手机放下,两手一拍,他说你不仅要去,你还要漂漂亮亮的去!顾湘说,说得对!周子舒说行吧。顾湘也放下手机,说真是万幸,我们昨天把你拽到巴黎,你现在这一身就特别好看。蝎揭留波说,我前阵子跟着造型师学过一段时间,顾湘,我化妆包呢?

周子舒抬臂挡住,说这也倒是没必要吧?蝎揭留波尖声说,周子舒,万一对面那个比你好看呢!周子舒垂眼,说岂能尽如人意呢,但求无愧于心吧。

顾湘倒吸一口凉气,说没事,哥,你已经特别美啦!

周子舒睫毛轻颤,看顾湘,认真问,美啊?

顾湘手一抖,说美哈!说完飞快抬手,直直甩了一条银色项链到周子舒手里。周子舒握住了,冰凉的细链子,在他手心细汗中拧巴着往下滑,边角纹路还有些硌人。顾湘说,买多了,送你的哈!你戴上肯定特好看!

周子舒不逗她了,低头摊手,项链吊坠是个小扇子,蜷缩在手心中央,跟温客行平时会拿的那面版型很像。周子舒看了一会,想起两个人以前躺在草坪上看星星,他会特意趴到温客行耳边,气音问说,你拿扇子装什么逼啊?说得温客行耳根发麻,梗着脑袋,道阿絮,我没有装逼,我就是喜欢!周子舒说行吧。结果温客行那扇子一拿就是这么多年,不知道是因为自尊心,还是真长情。

飞机颠簸,周子舒把手举近一些,这才发现扇脊扇面都镶满了钻,远看白灿灿的,光在上面晃动,他琢磨应该是手工定制的,做工和用料都不见得比顾湘满桌其他玩意儿便宜,他估计都没顾湘满桌其他玩意儿加起来便宜。周子舒看看手里,看看窗外,发了一会呆,想之前没细想过,但扇子倒也不算装逼吧,也算实用。尤其最近LA热,出门有温客行在身边,那就能用得上。而且温客行手好看,握在扇柄上看着也舒心。无论怎么样都挺好的,热热闹闹,叫人欢喜。

 

下飞机就是一路赶,周子舒才戴上项链,走路晃悠几步,就给捂热了,上车是直接到了晚宴地点。周子舒坐在副驾,对镜理自己头发,动作很慢,看着像一根一根在摸。

蝎揭留波看不下去,说好了,够好看了,你别在我眼前晃了好吗,我想吐。

周子舒叹气,不是你们说要漂漂亮亮的吗?

蝎揭留波说,你比那小三好看多了,姓曹的不是说了吗,是温客行眼瞎!我教你,你待会见上面了,不要说话,谁先开口谁就输了,知道吗?你应该直接冲上去,先揍那姓温的一拳,打他个出其不意,你心里火气也就顺畅了。

周子舒说,是吗,我倒是有个别的想法。

蝎揭留波来了兴趣,说哦?

周子舒点头,他说择日不如撞日,我想跟温客行求婚了。

顾湘惊叫,什么?

蝎揭留波吼,不行!

周子舒对着后视镜中两人,长眉一勾。他昨日分明没怎么睡,状态看上去还是很得意,硬生生撑起一身又花又杂的衣服。他说怎么不行?反正在一起这么多年了,也就差结婚了。蝎揭留波难以置信,说姓周的,你男人才出轨啊!出轨啊!顾湘说,你你你你,你求婚?

周子舒说,对啊,我不介意。

蝎揭留波抓他肩膀,长指甲往肉里扣,说他爱别人了!温客行爱别人了!

周子舒躲开,把对方手拍掉,这才说好,不求了不求了。顾湘心惊胆战,说那就好哈哈,又没人敢说话了。等到了地方,周子舒理理衣角,下车,抬眼望着前后布置,看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彩灯,满地遍野的红地毯,远近台阶、走道满目艳红。周子舒都一时愣住,眼睛亮亮的,难得有些磕绊,说真是疯子,这是把整个Rodeo Drive都Shut Down了吧。

蝎揭留波咂嘴,说真有钱,那谁,哦对,叶白衣一直都是有点疯。

顾湘说,不知道温客行到没到。

但周子舒还在上一个话题上,他笑,说是,疯子。

不知道温客行到没到,但不少人都到了,LA有钱亚裔就这么多,多半周子舒都认识,能叫上名字,反正无论男女老少,看他的目光都带点同情。

莫怀阳也在,端着酒杯,窜来窜去,没给顾湘好脸色,却跟周子舒打了招呼,一双眸子暗含深意,说周子舒,你扪心自问,出这事奇怪吗?不奇怪。你不是很聪明吗,你早该知道会有今天!这样吧,我给你开瓶酒,就当庆祝你终于结束这段Unhealthy又Toxic的关系。

顾湘站在两步外,把高跟鞋踩得噼里啪啦响。只有周子舒面带微笑听完,说行吧。话音刚落,不远处张成岭从卫生间里跑出来,面带惊恐,喘了几口气,小手哆嗦着抬起来,指着门内。有人问是怎么了?成岭总算不负众望地开口,他说叶叔和温叔在里面打起来了!

周子舒微笑僵在脸上。

莫怀阳慌忙迎上去,说孩子,你说什么?你大声点?

成岭说,叶叔和温叔在里面打起来了啊!

说到一半,顾湘和蝎揭留波同时往卫生间内冲,顾湘百忙之间还回头,对周子舒说,哥你就站在这等,我一定把他们两都拽出来,任你处置—

又说到一半,她人已经跑进了厕所。周子舒抬手拦住莫怀阳,对里面喊,就给你们一分钟。莫怀阳没跟着往里凑,站在周子舒身侧,揉揉成岭脑袋,说唉子舒,温客行莫不是出轨叶白衣了吧?不然他们两个,有什么理由闹成这样?可别跟我说叶白衣路见不平,他凭什么要帮你找回场子?

周子舒在心里数数,刚数到快要三十秒。莫怀阳离他站得近,唾沫液子几乎打到他脸,他想幸好这衣服不好看,穿一次就扔不心疼。数到多少了?周围音响音乐声音太大,一下子就给忘了,从昨日到现在,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一路,现在反而听不见里头的声音,还是有点讨厌。莫怀阳在他耳边说,看着心爱的人离开,其实还是挺难受的吧,还不习惯。周子舒随口接说嗯,不习惯。

成岭仰头看他,有点慌张,脸在灯光下也是大红,问啊?真的难受啊?

周子舒手指早就攀上成岭后腰,抓住一小块肉拎住就拧,骂,叫你还敢跟你温叔一起骗我呢。成岭叫啊啊!痛!周子舒最后拍了一把成岭后脑勺,迅速挤进卫生间,落了锁。门外莫怀阳在叫,门内顾湘在叫。

顾湘在叫,你进来干嘛!才三十秒,哪有一分钟!

周子舒说嗯,我反悔了,我一开始觉得你们能搞定,但又想了想这两天你们的表现,担心可能不行。

他一周没见的温客行就站在洗手台面前,西装笔挺,低头不语,嘴角红了一块,还是帅,鼻子是鼻子,眼睛是眼睛,往哪一站,都像走秀。周子舒没忍住多看了一会,才慢慢移开目光。

叶白衣站在温客行对面,做好的发型被扯变形。周子舒放心了,想温客行还挺理智,至少没扯叶白衣的宝贝衣服。

周子舒洗手。这里连卫生间都同外面一个布置,小灯串,红地毯,一排香薰烛。空间很大,五个人完全站得开。外面音响还是很响,轰隆隆吵。他扯了张纸,擦手,终于问说,温客行,长本事啊,出轨啊?

温客行抬头,可怜得很,眼神诚恳,说阿絮我能解释。

等周子舒一眨眼,温客行就又变脸了,死瞪叶白衣,牢咬后槽牙,像马上要咬叶白衣的动脉,又从喉咙底压出一句,老怪物!叶白衣也骂,你个蠢货!顾湘在旁边拉温客行袖子,蝎揭留波扯上叶白衣后领,四个人都看周子舒。

众目睽睽下,周子舒打了个哈欠,问戒指呢?

温客行方才吵架涌起的血色褪下去,问什么?

周子舒摆摆手,说别装了老温,老子知道你要求婚。

几个人就不吵了,不闹了,一时万籁俱寂,卫生间就还剩那几根蜡烛火苗,啪嗒啪嗒一点点往上烧。在场几个脸色都不好看,温客行首当其冲,回头找顾湘,问是你说的?

顾湘说没没没,不是啊哥,刚才他还在为你出轨伤心的呀!

温客行脸色发白,呵斥,你还好意思提?!

顾湘破罐破摔,倒是也抬头挺胸了,对温客行叫,那我有什么办法嘛!你说求婚就求婚,让我们一天内把周子舒打扮漂亮了送过来,还要去巴黎拿项链!还不能让他起疑!我们有什么办法?叶白衣早就说周子舒这小子不好骗,还整天就呆在家里!哎呀,我觉得叶前辈想的这个方法就很好啊,惊吓变惊喜!不就更容易答应了!

周子舒说就你俩那演技,谁信?

蝎揭留波不解,说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,怎么还侮辱起人了呢?

温客行转头又看蝎揭留波,语气阴森了,他说新耳环很好看啊。蝎揭留波缓缓道,谢谢。温客行就继续问,谁出的钱?蝎揭留波说,温客行,我可是把人给你漂漂亮亮送过来了,你可要注意你的语气—

周子舒说,别吵了!我头疼!

一下子又没人说话,周遭空旷了,就剩叶白衣嗤笑,声音很大,笑到一半算是收了,但是有回声,周子舒就有点尴尬。温客行没理叶白衣,立马抬头看过来,看周子舒,搓着手问真头疼?怎么回事,我就不在几天,你没好好睡觉吗?

周子舒不语,抬了抬手,温客行着急奔来,扶稳他,让周子舒靠自己怀里。温客行待太久了,身上一股香熏味,不好闻,周子舒手滑进温客行口袋,摸出戒指盒,又在拥抱中多停了一两秒,这才重新站直了。

在温客行阻止他之前,周子舒单手顶开盒子,里面是一对对戒。不素,倒也不夸张,周子舒觉得差不多可以接受吧,看久了可能还更好看一点。

他拎出其中一个,转着观赏几圈,心满意足给自己戴上。又拎出另一个,扒拉出温客行的左手,捏着无名指也带上了。温客行全程没敢言语,周子舒并排看了一会,笑了,说还挺配。温客行这才也笑了,嘴角还是一块淤青,说我和阿絮啊,那是自然。

周子舒翻白眼,说从顾湘约我出去,我就知道这最后会是一场闹剧。

温客行哄他,那你还来啊?

周子舒说,来跟你这疯子一块儿出糗。

温客行居然失语了,周子舒抬手抱了抱他,这才对其他人说,你们干看着干什么?叶白衣骂了一句妈的,率先往外走。顾湘立马跟上。蝎揭留波在最后,他带上门,又打开,说你们适可而止,没人想在你们做过爱的地方洗手。

温客行说滚!

 

过了几天,秦九霄电话打来,再次表态,温客行就是个人渣。周子舒解释,说他没出轨。秦九霄不信,说我就知道你维护他!周子舒说爱信不信,我们过两月打算结婚了,爱来不来。秦九霄说我来!周子舒这才又解释,温客行真没出轨。

秦九霄犹豫,说大家都说他出轨了!

周子舒嗯一声,说是有点误解,没事,大家还都说我痨病鬼呢,没工作,人废了,全靠老温养我。

秦九霄想想,说师兄,我信你。

挂了电话,周子舒在床上低头就骂,温客行你畜生吗,整日光发情了?他骂得凶狠,凶到自己没能撑住,脸先红了。

温客行捧着他的大腿根,一口咬在他小腹上,周子舒抖了抖,爽到了,所以不骂了,腿也合不上,变成一句到底进不进来。

温客行絮絮叨叨,阿絮,不急呀。

周子舒说那我起床了,我最近学烤饼干呢。

我给你做,温客行说,好阿絮,让我亲亲。两人亲了会,温客行领口一块冰凉的东西掉出来,贴上周子舒胸口。周子舒打了个寒颤,低头一看,也是根项链,跟他那根应该是一对,但那坠子不是扇子,是周子舒三大字,也镶钻。

周子舒一把拽住链子,扯到眼前看了会,把腿合了,半晌说,幸好你没给我也订你的名字,不然我肯定当场扔了,老温,这个真的太丑了,你知道吗?

温客行说不丑的,阿絮,我还不知道你吗?就知道你会害羞,所以我特意叫他们给你做了个小扇子,也好看吧?

周子舒懒得反驳,忽然问如果没出差错,你本来计划是怎么样的?

温客行想了想,轻轻叹息,把周子舒揽进怀中。他说本来是个惊喜,等你到了,我就骑着Ducati冲上Rodeo Drive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戒指送给你,然后带你去兜风,看星星,就跟以前一样。

周子舒追问,那你是打算跟我怎么说呢?

温客行把周子舒手抓住,十指相扣,两个戒指交错在一起。他沉声说,若没有你,千山暮雪,我孤翼只影向谁去?

周子舒说行吧。他也望他们紧握的手,出神。

温客行得意,说还有还有呢,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。高山流水,知音难觅。凉雨知秋,青梧老死,一宿苦寒欺薄衾,世事蹉跎,死生契阔,相见恨晚—

周子舒说,老温,又背错诗集了吧。

是吗?温客行先委屈上了,他道听上去都差不多。

周子舒说嗯,早发现你这个德行。还有你裤子口袋是什么?老硌到我。

温客行说啊?我硬了吗?哦不是,是叶白衣Studio的钥匙。

周子舒就开始笑,笑了一会问,叶白衣是不是也去Fashion Week了?

温客行看他,说是。

周子舒问,那走吗?

温客行从床头柜抓出一把套子,走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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