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俊哲】谁先爱上他的


3.26
训练两周,进组半月。
龚俊对张哲瀚的印象终于从铁血硬汉变成了演技高超,还有张哲瀚这个人是真的很怕热。
偶尔演戏时有肢体接触,龚俊每次都会被对方炙热的体温惊诧到。
但凡张哲瀚不是个前辈,龚俊肯定要给对方起个“小火炉”之类的昵称,调笑个百八十遍的。
但张哲瀚是前辈,龚俊不敢,龚俊只敢颤颤巍巍、战战兢兢、勤勤恳恳地同对方只做戏内专业交流,再恨不得为了温客行戏中没大没小的流氓举动一一道歉。
龚俊觉得自己有点怕张哲瀚。
这种害怕来源于张哲瀚远超于自己与其他同龄人的优秀,完全不可与之相比的多年阅历与经验,对他时不时的打趣和逗弄,还有他与张哲瀚的皮肤不时接触到时,那过火一般炽热而真诚的触感。
是的,张哲瀚这人真的很怕热,而现在龚俊觉得自己也开始怕了。
这就是为什么,龚俊睁开眼后,看到张哲瀚站在床边,裹得像个圆滚滚的雪媚娘时,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在哪,也不是张哲瀚为什么也在这里,为什么变成了寸头。
而是一腔困意中最为真挚的发问。
“你不热吗?”
“我不热吗?”张哲瀚回头就是一记眼刀,“龚老师牛逼啊,原来还记得啊。”
龚俊下意识就问:“记得什么?”
“赶紧闭上你那眼睛,睡吧,”张哲瀚却缓了语气,“真的走了,你这样看着我我也得走。”
龚俊感觉不对了,他的警觉与谨慎如醍醐灌顶,一下钻进正在清醒的脑子里。
这头他还在仔细思索斟酌如何发问,那头张哲瀚手里攥着口罩却忽地俯下身了,俊秀脸上那薄薄两片嘴唇突然就近在咫尺,啪一下贴自己嘴上了。
龚俊只感觉到对方白色连帽衫的帽子轻轻扫过自己额前,接着嘴上一软。
有细微轻柔的舌尖舔上自己的唇肉,然后张哲瀚抽身而退,利索把口罩戴上了。
龚俊硬了。
下一秒又被自己硬了的事实吓软了。
他下身剧烈一跳又一抽,还没完全瘫下去,就被张哲瀚充满揶揄地捏住,不仅捏住,拇指还贴着他龟头,打着转揉了揉。
如果心跳可以发电,那龚俊觉得自己可以供全上海灯火通明四个月。之所以不是更多,是因为自己的其他能量正全部汇聚在被张哲瀚握住的地方。
“自己解决吧,”张哲瀚笑得像只猫,“老子赶飞机去了。”
龚俊一把就把张哲瀚拽住摁床上了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,他刚才肢体反应比大脑快太多。主要是张哲瀚也没太挣扎,只是抬手亲昵捏了捏自己鼻子。
“好了,你最近没事来北海找我呗,”张哲瀚安慰,“马上综艺和直播那边确认下来,最迟四月初也能见到了。”
龚俊脑子一团浆糊,张哲瀚嘴张张合合,他眼神顺着那微红的耳尖滑到流畅的唇线,滑到下颚滑到喉结与模糊暧昧的红印,一路向下,那曲线仿佛在邀请他往下看。
温客行都没他现在做的事离谱!
这是梦吧!
“项链今天没戴,收起来了,”张哲瀚抬手又戳戳他的脸,“松手,走了。”
龚俊迷迷糊糊就放了手。
接下来一个小时,在自己助理连环敲门催他赶飞机之前,龚俊抱着手机依次查看了自己所有的社交媒体,确认了五件事情。
一, 今天是二零二一年三月二十六号。
二, 天涯客不但拍完了,还开播了。不但开播了,还播完了。不但播完了,还火了。
三, 自己跟张哲瀚张老师张前辈的微信聊天记录不正常,很不正常,亲亲我我、面红耳赤的不正常。
四, 做过了,大哥,一定做过了。
五, 自己这是失忆了?

 

6.26
龚俊等这一天很久了。
二零二一年三月二十六,因为各种不知名的原因,他穿越回了二零二零年六月二十六号。
就像二零二零年六月二十六号,因为各种不知名的原因,他穿越到了二零二一年三月二十六号。
这是第二次了,龚俊知道自己有一天的时间。
龚俊一睁眼就认出了自己身处何地,这个点张哲瀚多半已经醒了,在屋里练高尔夫。
他记得今天要拍的是龙渊谷的场景,跟叶前辈有一场打戏,还有零零散散触碰机关坠下断崖的几场戏。
他也记得明天凌晨,张哲瀚会发一条模棱两可语意不清的微博,他当初百思不得其解,又不敢询问具体发生了什么。
张哲瀚果然在打高尔夫,龚俊敲门的时候还有些不安,这不安在见到张哲瀚扎着小辫子对他翘着嘴角笑时达到了顶峰。
看惯了寸头,龚俊心脏都漏了一秒,思绪又飘了,想起昨晚快本结束,张哲瀚在他床上被他摁着大腿,折叠着架在胸前,卡着腰操的模样。
“怎么愣着,”张哲瀚皱眉,“怎么了?”
龚俊条件反射:“看张老师好看呗。”
说完自己先愣了。
他觉得这个场合与时间都不太合适,他们六月的时候是什么相处模式来着?多半是张哲瀚有事没事逗他开心,他束手束脚不敢多话,每次都被张哲瀚压一头。
张哲瀚横眉一挑:“哪有龚老师好看。”
这表情龚俊也见得多了,他就喜欢张哲瀚这般张扬肆意的模样,公开场合也忍不住盯着看,私下更不用说,多半就直接顶着张哲瀚直接摸咬上去了。
等两人都发泄一通,自己射在张哲瀚小腹或者身体里,张哲瀚带着泪水喘着粗气,依然还是一副这样鲜活高调的眼神。
龚俊每次看着都移不开目光,张哲瀚对着自己打开他自己的样子,整个人被操开了,整个人浸在汗液与津液里,失神与坚韧混杂在一起,凝视自己。
这下龚俊忍不住了:“真的啊,哲瀚,我好看啊?”
面前的张哲瀚眼睛一转一眯:“你喊我什么?”
“哲瀚,”龚俊大大方方,带着坏心思压着自己声线,“不能喊吗?”
“吃错药了啊,”张哲瀚把诧异都写在脸上了,“龚老师昨晚干什么了,这么开心?”
昨晚把你操了个遍。
龚俊开心,他能不开心吗。
“找你对戏。吃早饭了吗?还是得吃一点,张老师最近吃太少了。”
张哲瀚根本懒得理他:“入戏太深了吧,老温,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。”
龚俊止不住笑:“可就对你婆婆妈妈。”
“可以啊,龚俊,”张哲瀚倒也笑了,“现在很会了嘛。”
龚俊看着那贱兮兮的笑容几乎失了神,只想一把拉过对方摁怀里扯裤子。张哲瀚耳尖早红透了,连带着胸口一小片儿,像过敏一样,红色斑驳爬上脖颈。
谁能不爱张哲瀚?他怎么就没能早点开窍呢。
真是幸亏上天眷顾,偷得浮生一日往复来过,让自己现下有底气爱他。

 


3.26
龚俊觉得工作室每个人看自己的表情都不对,很不对。
三分无奈,六分埋怨,还有一分恨铁不成钢。
这种焦躁不安感在助理把张哲瀚机场路透拿给他看的时候达到顶峰。
龚俊实在是摸不清情况,谨言慎行:“张老师一直都这么帅,是不是?”
“你说是就是,”助理说,“张老师也是脾气好,每次轻装上阵地来,全副武装地走,不知道还以为你们见面就打架。”
见面打不打架龚俊不知道,但见面上床应该是铁板定钉了。
路透里张哲瀚走得慵懒,一步一缓,头缩在帽子里,跟只酒醉饭饱的小猫样。他龚俊哪里见过这样的张哲瀚,他恨不得没人见过这样的张哲瀚。
组里张哲瀚长发飘飘的时候都能一拳打五个他,把戏里自己占的丁点便宜在戏外讨回来。
他根本想不到张哲瀚张老师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,他龚俊压根不敢想。
想他熟悉万分的属于周子舒那双漂亮眸子因为情欲往外渗水,灯烛下略显消瘦的双颊染上艳红,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唇微张着喘息呻吟,被一番折腾狠了之后步履虚浮,叉腰嗔怒。
剧本都不敢这么写。
龚俊看着手机里的人影百感交集,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助理的眼睛。
可床不是他上的,人也不是他操的。
他今早睁眼前对张哲瀚做过最过分的事,莫过于是跟导演说要加戏逗逗周子舒,结果被张哲瀚气定神闲几句话给破了。对方大马金刀把腿往树枝上一横,都没让他坐下,还嘲讽他好几天。
可谁信啊?
满身纹痕掐痕的张哲瀚肯定不会信。
龚俊把聊天记录里那些有伤风化的字词看了一遍又一遍,怀疑他要是现在跟张哲瀚袒露实情,对方能直接冲回来与他当场对峙,没个结果绝不善罢甘休。
更别说老是缠着对方不放的好像还是自己,张哲瀚在北海拍戏呢,自己一天百十条消息发过去,跟变态一样。他要是张哲瀚,有人这样处心积虑干扰自己认真工作赚钱,迟早把人拉黑了事。
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张哲瀚发的一句登机了。
龚俊犹豫再三,假装没有看到。
“你那项链选的也是有够丑的,”助理还在说,“张老师喜欢吗?”
张老师喜不喜欢他不知道,但从微信消息里看,自己从几天前就开始憋不住暗戳戳地提示对方,说自己准备了礼物还让对方猜猜,这一系列操作确实是挺丢人的。
“应该是喜欢的,还戴了一天。”助理自问自答。
龚俊想不通啊,他也不是没谈过恋爱,明里暗里也不能说是清纯少年。可自己跟张哲瀚好上了这事实在是冲击太大,比初中跟初恋在数学课上老师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手还要刺激,比自己居然火了、日常在热搜上挂着还要难以置信。
这跟一醒来就被告知有了个小孩,小孩已经十八岁了,还考上了清华,你却连小孩名字都不清楚有什么区别?
龚俊庆幸自己今日没有行程,这要是有个采访,他真招架不住,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助理与同事已经是他的极限了。
以至于,等龚俊沉思着从车上下来,看到机场等着得一众粉丝与镜头时,才后知后觉这一切有多么真实。
陌生而拥挤的人潮把他夹于中间,一张张扬起的笑容正对于他,一声声呼唤与压低的尖叫包裹着他,他还没有意识到就已经挥手做出了回应。
龚俊现在切切实实感受到了,山河令火了。
一朝一夕之间一双巨手把他推向了更高更远而饱受关注的地方,好像推得离张前辈更近了,但同时又更远了。
只有疯子才会在现在跟营业对象谈恋爱。
从囔囔人群中大步跨过的、口罩下的鼻尖有些酸涩的龚俊还是想不通。
所以张老师到底看上他什么?总不是看上他唱歌好听吧。

 

6.26
龚俊愣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张哲瀚喊他一声俊俊。
龚俊想听,他很想听。
他想听还与他保持着普通工作朋友关系的张哲瀚、张老师用未带情欲的嗓音叫他一声俊俊。至于叫完会不会就带上了情欲与暧昧,龚俊认真思考了,只觉得没必要,他又没什么后顾之忧。
反正迟早要做爱的。
要去爱的。
要把张哲瀚操进床单里,整个人湿答答冒着汗,再用手捏在乳尖,等他塌着腰求饶的。
更何况,张哲瀚这接了一个多小时的长发看上去也实在勾人。
龚俊醒来前还过着与对方耳鬓厮磨不分你我的日子,只要有机会就拽着对方提枪上阵,贴贴摸摸。别说在酒店房间床上,偶尔在后台厕所,在房车或者化妆室,就连他们现在所身处的这个化妆间都有过一两次的。
龚俊现在想起来还恍若昨日。
张哲瀚怕热,一下戏就抽腰带解衣衫,话都不多说一句。可看着龚俊嬉笑着鬼鬼祟祟跟上来,除了翻了个白眼也没阻止。不出意料,两个人干柴烈火锁上门,在汗臭味中做完了全套,纵使张哲瀚耐力再强,最后还是腿脚发软地在龚俊手臂上狠狠留了个牙印。
第二天拍摄间隙,张哲瀚时不时就嬉皮笑脸捏他小臂,位置找得准得很,问:“疼不疼?”
龚俊无奈得很:“我说疼你就不捏了?”
张哲瀚笑得眯眼:“那不行。”
可以说龚俊现在的底气,都是张哲瀚亲自给的。
所以要他现在装不熟,装没见过张哲瀚裸着身体颤抖着高潮的样子,实在是难为他。
龚俊说:“我家里人都叫我俊俊。”
“是吗?”张哲瀚从镜子里抬头瞥他,“没想到,叫得还挺甜。”
龚俊就笑:“我不甜吗?”
“没太看出来,”张哲瀚又瞥他一眼,“老温甜吗?”
龚俊不气不馁:“马姐也叫我俊俊。”
“跟马姐这么熟了?”张哲瀚眉尾一勾,又放下了,“蛮好的,跟你之前也说过,其实只要为人真诚,在这个圈子里就是讨喜的,其实任何地方都是这样。”
来了,那个尽职尽责的张前辈。
时刻提点教导他,与他为善,对他百般叮咛,耐心嘱咐。在不熟的时候就愿意剖心析胆、捧着满腔带点浪漫的理想主义同他交流。他除了回以同等的一颗真心,也不知道还能再多给什么。
龚俊看着镜子里面露微笑的张哲瀚,心里又麻又酸,下意识就想走过去伸手抱抱对方,把头埋进对方怀里,可手举到一半还是放下了,他假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,并拢又分开。
那头张哲瀚俨然已是周子舒的模样:“老温,走了,上工。“
龚俊这才抬头,把人一丝不苟地从头打量到脚,对上眼神嘟囔一句:“花蝴蝶。“
张哲瀚也不知听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没事,就是突然想到我前些天看到的一条项链,”龚俊不愿多说,“感觉你戴上会很好看。”
“什么有的没的,待会给我看看图。”
张哲瀚又笑了,温温和和的,初升的阳光从他头顶碎发间凌乱散落,光斑疏疏密密印在脸上,龚俊克制着才没上手去代替阳光摸一摸、拂一拂。
“会给你看的,”龚俊说,“我刚才突然想到一句词。”
“嗯?”
“还没拍到,但我很喜欢。”
龚俊勾着嘴角,手里扇子一转一停,齐齐刷地打开,他不急不缓晃悠两下,让那白色的扇面也泛着阳光。也真是多亏了一众媒体每次采访都软磨硬泡叫他表演转扇子,到现在也没有太生疏。
“张哲瀚,你身上有光,我想抓来看看。”
这话说得认真,可毕竟穿着全套戏服,难免秉着温客行那阴阳无常的味道,周围几个场务只当两人又在相互调笑,啧啧嘴又继续忙碌,只有张哲瀚步子一缓,转过头来看。
“什么时候扇子玩这么熟练了,”张哲瀚良久才答,慢吞吞笑着,“啊?俊俊?偷偷摸摸一个人练过了吧?”

 


3.26
龚俊再推三阻四避免交流,也架不住飞机上张哲瀚一个语音拨来。
“累,但是他妈的睡不着,”那头张哲瀚语气确实困倦,字词尾音都拖长了,龚俊听得耳垂发烫,“陪我聊聊。怎么没回我消息?”
龚俊实在不好意思挂这个电话。
“嗯,登机的时候开了飞行模式,”龚俊只能小心翼翼地编谎话,“没看到。”
“年龄大了,果然熬不住,”张哲瀚也没深究,“要是前几年,这点程度真不在话下。”
龚俊这才听出不对:“你多久没睡了?”
那头张哲瀚倒是静了一下。
“也没多久,还好,来的飞机上睡了两三小时。今天事情不多,回去能休息,挺晚的时候才有个直播。”
龚俊啊龚俊,三月的龚俊,你简直禽兽不如。明知张老师奔波辛苦,还拉着人家寻欢作乐彻夜不眠。
六月的龚俊心都揪在一起,自己怎么几个月内就变成这般嘴脸。
“其实也没那么累,”张哲瀚语调又不正经了,“主要是,哎…”
“主要是?”
“主要是屁股疼,”张哲瀚一点不羞,还带上点笑意,“龚老师可太能折腾人了。”
龚俊语塞。
他没跟男人做爱过,也没跟男人这样打情骂俏过。张哲瀚嘴没个门,怎么这样的事情都直接说,就算是对着自己,他也听得发躁。
他又想起早上那个稀里糊涂的亲吻,张哲瀚的嘴只有在被堵住的时候才安静一些,软软的,又让人陷进去。
他还胆大包天把张哲瀚拉上床摁在身下,张哲瀚的手还熟稔而轻巧地扶着他的勃起。
对方挑衅的笑容下,是侧颈处接连成片的、深浅不一的梅红。
让人想亲上去,舔住,叼住,含住,用牙齿磕碰住,撕咬,拉扯,拆吃入腹。
听对方浑身颤抖着舒出一声破碎的呻吟。
龚俊,你完了,你对张老师真的有非分之想,你真的有很大问题,你和三月这个没羞没躁道德低下的龚俊有什么区别?
“哎我操,被操的是我,你害羞个什么劲,大老爷们的,”张哲瀚那头笑声根本憋不住,“你要真害羞,就知道下次别张嘴就咬,咬咬咬的,真当自己是狗啊?”
“没有,”龚俊紧张得声音都绷紧了,“没有,你,你真的疼啊?”
“还好,”张哲瀚还在笑,“诶,其实是蛮爽的啦。不说了,睡啦,俊俊也听话,在飞机上好好休息奥。”
他知道张哲瀚在调笑,满口台湾腔听得娇腻,但一句“俊俊”还是让龚俊身子酥了半边。
这样喊他的也不少,但张哲瀚随意而张扬的语气像一口烈酒,从龚俊嗓子口一直灼灼燃烧到小腹,这热流比大夏天在片场烤的篝火还要来势汹汹一些。
龚俊喉口干涩,问助理:“张老师赶过来,他是很久没休息了吗?”
“小雨哥说是,”助理说,“其实前晚和昨天都在拍,拍完才赶过来。”
“剧都播完了,还折腾那么辛苦干嘛,”龚俊听得难受,“少上一次综艺又怎么了。”
“那哥你赶紧赚钱,给张哥买房子嘛,”助理安慰,“不是说要在北京买房吗,张老师看了你那采访高兴得很呐。”
张哲瀚是认真的,龚俊想。
张哲瀚是认真地想和他好。认真地接近,认真地打闹,认真地引领他,认真地等待他。
认真地同他在床上坦诚相对,认真地张开腿给他操。
认真地爱他。
龚俊燥热。
他想起片场上那些时有时无的肢体接触,那过火一般的体温,张老师炽热的手指搭载他的手腕,指缝间汗水湿腻的触感。
龚俊说:“我要去北海,看看今天下午的机票。”
得益于三月龚俊说一不二的态度与近乎苛刻的掌控欲,助理面对六月龚俊提出的无理要求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,答应了。

 

6.26
“叶老师,你是不知道,他今天小嘴突然就一直扒拉扒拉,能说会道的,”张哲瀚坐在石头上休息,笑得开怀,“叶大侠,今天有水果吗?正好给我堵堵他的嘴。”
龚俊盯着那长衫长发的人影看了好久,才想起来要回答。
“阿絮,我待会可是要演打戏的,”龚俊跟着嬉笑,“我不吃。”
那头黄前辈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
开口一点没留面子:“词记住了吗,两个都笑这么开心。”
“来赌!”张哲瀚兴奋了,一拍大腿,“待会谁笑场谁买水。”
“不赌,”龚俊摇头,“你连句台词都没有,就站旁边看我们打,怎么赌啊。”
“我这不是有词吗,”张哲瀚摊手,台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老温,闹一下行了,别打了。”
“不赌,”黄前辈一挥手,“看见你们两就想笑。”
“怎么,你说我们俊俊长得好笑啊?”张哲瀚又笑眯了眼,“俊俊多帅啊,叶大侠看看,是不是一表人才。”
龚俊不知道如何接话了,他熟悉张哲瀚最为细枝末节的语气与表情,他看着对方现在这般肆意开怀的样子,怕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过早地暴露自己的爱意与痴迷。
龚俊觉得自己刚刚真不应该站在化妆室门口逗弄对方的,他白比张哲瀚多拥有几个月的记忆了,他永远都招架不住张哲瀚,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,也不渴望招架住张哲瀚。
张哲瀚不会被任何人招架住。
他只是好爱他。
他爱张哲瀚总是这样气定神闲、游刃有余的模样,任他或者其他人如何想法设法又绞尽脑汁去回击都不为所动,除了偶尔做爱时会有短暂而剧烈的、失控般的颤栗。
他爱对方的大腿因为快感或者疼痛而抽搐,双手扶墙都有些站立不稳,可还是在失神中踮着脚尖主动配合他的操弄。
爱对方五指最后因为脱力而蜷缩,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胡乱抓握,然后被他一把握住。
爱对方浑身滚烫,逐渐发红,潮湿。
“妈的,”黄前辈骂,“你们太腻了吧。”
“老妖怪,”龚俊一摇扇子,“说什么呢。”
“骂得好。”张哲瀚幸灾乐祸地鼓掌。
龚俊下意识抬手提对方抹去了额角的汗滴。
张哲瀚一愣,龚俊也是一愣,粘湿滚烫的触感在他指尖萦绕不散。
黄前辈嗤笑一声,转过头去继续背台词。
正中午的阳光晒得所有人都有些头晕目眩。
龚俊问:“热?”
“还好,”张哲瀚仰头看着他,“有点饿倒是。”
“吃鱼粉吗?”龚俊轻声询问,“我房车上可以煮。”
身边常务人员忙碌不停,他们相互注视彼此。
“龚俊,”张哲瀚轻声问,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
龚俊抿唇:“抱歉,是不是不太好?”
他看着张哲瀚的视线微微下移,又重新汇聚在自己的眼睑上。
“没有不好,”张哲瀚说,“就是有些不太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
龚俊再次舔了舔自己的下唇,斟酌着:“我还不能说。”
“不说?”张哲瀚没放过他,那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慌,“为什么,害怕?”
“说有什么用,”龚俊再次长考着,“说出口不一定是真的,可能点滴细节举动才珍贵。”
张哲瀚长眉一挑,依然有些许汗液顺着眉骨流下。
“妈的,俊俊,”张哲瀚大笑,“没看出来,你还挺文青。”

 


3.26
现在的时间是借来的。
睁眼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一场大梦,梦里自己离梦想更近,梦里张老师这只扑朔迷离又令人捉摸不透的蝴蝶深爱着他。
后者比前者要更让他焦虑难耐。
龚俊不知道梦什么时候会结束,坐在去北海飞机上的龚俊用左手跟右手较劲,硬是要扭出一朵花。
助理问:“你跟张老师说过了吗?”
没说,这能怎么说?
我失忆了,我忘记我们的过去了,我忘记我们怎么就突然在一起相爱了,我忘记我昨晚用什么姿势怎么上你了。但我想见你,所以我来了,我来是想跟你一起看看天,赏赏花,聊聊爱情,试着重新开始。
龚俊觉得张老师会让他趁早滚蛋,毕竟张老师八点还有一场直播。
龚俊把自己包裹成一只大型鹌鹑,缩在车上,在小雨早就给了助理的酒店地址后门,不愿下去。
“吵架了?来都来了,”助理困惑得很,“你再不去就只能等张老师赶完通告回来了,少说也得半夜,你明早还要拍广告。”
龚俊这才慢吞吞挪下车,隐匿着身形往酒店内走,等他照着助理给的信息上了楼,站到房门口,又步履蹒跚踌躇不定了。
张老师大概率睡觉呢,自己不约而来,突然叨扰,多没礼貌,要不然下次吧。
走廊空无一人,龚俊从一头踱步到另一头,又走回来。
那头助理还给他发短信:看着点时间,别留痕迹,也别让张老师迟到。
这话把他龚俊说得如狼似虎,有如蝗虫过境一般强势勇猛,好像他龚俊现在敢抱着张老师就直接亲亲啃啃一样。
龚俊不敢,龚俊连敲门都不敢。
他实在不知道这几个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,让他能对着张老师发出各种大言不惭的露骨信息,以下犯上把张老师扣着一操再操。
这就是爱情吗?
那他龚俊完全不懂爱情。
所一开始是张老师先勾引自己吗?
龚俊觉得这个想法大逆不道。
那是自己先强迫张老师吗?
龚俊觉得自己实在罪该万死。
这些问题估计只有张哲瀚本人才知道答案,龚俊觉得要他去问,那不如要他散尽家财再切腹自尽来得爽快。
他又走到尽头,还没来得及提步转身,就听见不远处门开的声音。
“你牛逼,你他妈自己去吃烤肉。”
是张哲瀚的声音,龚俊现在听到就是一震。
对方似在跟人打电话。
“我一会有工作,你没事干?没事干就看山河令,挂了啊。”
应该是要去赶直播的场子了。
龚俊抬抬左脚,又放下,又抬右脚,又放下。
就听张哲瀚的声音在他身后猛然炸开:“回头。”
龚俊下意识就转身。
张哲瀚站在与他一步之遥的地方,白打底黑西装,一双黑眸微抬,望着他,看上去干净清爽得要命。
要命。
真要命。
龚俊不知道说什么:“你看到我了啊。”
“这么一大高个矗在这里,”张哲瀚白眼,压着点担忧,“我又不瞎,怎么了?怎么来了?”
“你寸头,”龚俊根本听不进去,他看哪都觉得失礼万分,看哪都觉得牵强附会,“其实真也挺好看的啊。”
张哲瀚皱起眉,寸寸紧逼,盯着看了他一会。
然后下了结论:“龚俊,你不对劲。”
这怎么答?龚俊确实不对劲。
他看着张哲瀚的眼睛觉得不对劲,看着张哲瀚的嘴唇觉得不对劲,耳垂不对劲,喉结不对劲,锁骨不对劲,这衬衣领口怎么这么低?
龚俊想坦白从宽,字词脱口而出却是压在深处的:“我想你了。”
我想见你。
接着他就看见面前的张老师肉眼可见地溶解、化开了。
正如那春日草地上最后一簇皑皑白雪,冬日咖啡中起伏不定的齁甜糖块,夏天的冰可乐,秋天的蜂蜜水,时间一切短暂而美好事物的总和。
但什么都比不过而立之年的张老师飞扬的眼角与下陷的梨涡。
他反正是陷进去了。
龚俊还怔怔望着,近在咫尺的张老师眯着眼睛,抬手就毫不留情用力捏了捏他的脸:“可爱。”
“怎么这么可爱,”张哲瀚咂嘴,“憨憨的。”
龚俊条件反射就拍开张哲瀚的手。
“开玩笑,开玩笑,”张哲瀚笑得更开心了,“不生气。”
接着张哲瀚扯住龚俊的领口,抬头就吻上去。
事出突然,龚俊紧张得吞咽一口口水。
他立马就听见张哲瀚压在嗓子口的笑声,对方整个肩膀都在抖动。
“累吗,去房间睡一会,”张哲瀚心情好得很,“乖乖等我回来。”

 

6.26
“龚老师厨艺不错啊。”
“煮粉而已,”龚俊说,“张老师太不了解我了。”
张哲瀚已经把戏服脱了个干净,白短袖白短裤,吊儿郎当翘着腿坐在沙发椅上等待上菜,手边闲散搭拉着一本《柏拉图的精神哲学》,倒也没在看。
“那你也不了解我,”张哲瀚哪愿意吃亏,“我厨艺也不赖。”
“嗯,看过,”龚俊顺口接,“张老师不是做过那辣子鸡吗,看上去是很好。”
他说完已知多话,张哲瀚果然没放过他,目光灼灼凝视他:“你看过我以前的综艺?”
龚俊斟酌:“看过微博上的剪辑。”
张哲瀚眨眨眼睛:“真假的,我粉丝都不一定看过。”
“怎么会,”龚俊说,“张老师火呀,那些黑历史都是被翻过的。”
“那我真迫不及待看看龚老师的黑历史,”张哲瀚似笑非笑,“等这部上映了,大家肯定就去翻龚老师了。”
龚俊半晌才问:“张老师很有信心?”
“我们做到最好就行了,”张哲瀚腿不晃了,“其他就是听天由命,反正你我都问心无愧。”
“会火的。”龚俊又停顿一会。
“龚老师想火?”
“想,我想火,”龚俊承认,“出名了,赚钱了,我生活才能有底气。”
张哲瀚听得卓有兴趣:“什么意思啊,说说?”
龚俊僵硬地扯了扯唇角,只说:“想玩的东西玩得成,想要的东西要得起。”
张哲瀚便望着他沉默不语了。
等龚俊把两碗鱼粉端上桌,看着张哲瀚重又翘起那腿,那紧绷着的脚背悬空晃悠悠荡着,弓起一个漂亮的弧度,克制着不上手去拽住那纤细脚腕、把人直接拖到地上的冲动。
才听见张哲瀚粘粘地嘟囔了一句:“难怪他们要你演温客行。”
龚俊喉结一滚,只当没有听见:“哪天帮我录个视频?做个做饭vlog。”
“行啊,”张哲瀚已经接了筷子,将吃抬眼却又顿住了,“你不吃辣?”
龚俊回神:“我能吃辣,就是最近不太想吃。”
“那你刚才还切那么多小米椒?”
“都在你那份里。”
张哲瀚神色复杂。
龚俊故意忽视了:“张老师也不想吃辣?我们换一下?”
“没。”张哲瀚这才下了筷子。
“张老师呢,”龚俊忽然问,“张老师想火吗?”
“我无所谓,”张哲瀚压根没抬头,鼻尖上是被辣意逼出的细密汗珠,“没什么特别,怎么说来着?想玩的,想要的,想留的。都就凑合能过吧。”
房车里的空调最大功率,呼啦呼啦响。
张哲瀚额前没被固定住的碎发在空中转悠转悠飞,灵活得很,自由自在于高空游走。
龚俊余光瞄着,觉得这风真叫人恼怒,把人越吹越远,怎么都抓不住。
那刺猬一般参差不齐的寸头也叫人恼怒,做爱时情动了想拽头发也不方便,只能大力扣住张哲瀚的双手手腕往后拉扯,看着那腰间弧线与那一对腰窝聊以慰藉。
这下龚俊看得更加肆无忌惮。
没料到张哲瀚抬头就忽地甩出一句:“看什么看,我美啊?”
龚俊根本没有多想:“完美。”
没人说话,也没人笑,破空调呼啦哗啦没个停。
张哲瀚顿住,没什么表情,但再开口已经有些磕绊:“龚俊,你是不是,会不会,有点入戏太深了。”
龚俊气不打一出来,眼前的人他上上下下每一寸皮肤他都观赏过,那说话直来直往并不总好听的薄薄两片红唇他也舔舐过。
那过于灵巧伤人的粉红舌尖缠过他的手指,绕过他的阴茎,还含过他的睾丸。
他咬着牙一字一顿:“哲瀚,这种蠢话别人能说,你不能说。”
张哲瀚难得失语哽住,最后还真什么也没说。


3.26
龚俊没睡,他哪睡得着。
他扒着手机看直播,一会看张老师舔嘴唇,一会看张老师眨巴眼。
屏幕里张老师撒娇说不要啦,他想张老师私下是不是也这样跟他撒过娇。
屏幕里张老师笑得压不下嘴角,他想张老师笑得没有之前面对面时好看。
屏幕里张老师提到自己时打转的眼神,他想张老师到底有多爱他。
小雨还给他发消息:真不应该让你们两在直播前见面!
他没回。
助理给他发消息:王牌刚出了。
他没看。
等到张哲瀚十一点多终于姗姗来迟,回到酒店,他又不知如何是好了。
“澡都不知道洗,”张哲瀚凶他,“那我先去洗了。”
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,龚俊捏着手机思维发散。
应该怎么做?是直接亲上去吗,要不要伸舌头,手放在哪里,是脑后还是腰上,接着脱裤子会不会太快,隔着裤子抚摸会不会太急。
张哲瀚的阴茎会是小巧干净的粉红色吗,硬了之后会紧贴着腹部,前液是流出来还是渗出来,也是跟对方体温一样滚烫吗,会把小腹的肌肉涂抹打湿,摸上去会是一团滑腻而绵长的触感,湿漉漉蹭在床单上,拉出清澈透明的丝来。
浴室门开的时候,龚俊心都一抽,又不知作何表情,只能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瞧你那小样,”张哲瀚就松松垮垮系了一条浴巾,勉强遮着下身,“怎么,小龚,怕张爷强你?”
龚俊没听见。
龚俊直愣愣看着对方流畅的腹肌线条说不出话,他看腻了自己的,却不知道同样的肌肉放在他人身上可以如此勾人,几乎是盛情邀请着自己上前触碰,无声嘶吼着要把对方扯成碎片。
龚俊很乐意被扯成碎片。
张哲瀚半干的头发紧贴在脑后,水滴汇成一小股往下坠,从干脆利落的下颚滑到他一手可握的腰间,慢条斯理往浴巾里流,从美好的臀部线条侧面缓缓往下掉。
可又过于慢腾腾的,扭曲着,摇晃着,沉沉缀在那不慎露出的一小股黑色毛发上,几乎在流走之前就要被皆尽沸腾的四周热气给蒸发掉。
龚俊眼睛一眨不眨,张哲瀚倒是警觉了。
“你别,”张哲瀚三两步跳上床,扯过被子盖好,“我累得很,我明天还有戏。”
龚俊下意识就开口:“腿擦干净,不然你膝盖又要痛了。”
龚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,他知道张老师的腿伤,可脑中还满满是情欲未散,也还没能思考到这一层,就俨然已经脱口而出了。
他觉得这是一种淌在他血液里,刻在骨骼上,身处脑海中诺大神经系统网络内的某些情愫,一种与生俱来的思维方式,不可言说的琐碎情感。
从某天片场走戏时,张前辈滚热的手尽职尽责搭上他的手腕时,就已经开始近乎蛮横一般抽枝发芽、露出尖角了。
床上的张哲瀚倒没有太大反应,似已是习惯,握着手机轻哼了一声,慢悠悠从被子下探出一条光滑白洁的长腿,就直接一伸,递到龚俊面前。
龚俊认命般捡起浴巾,蹲下身,从脚尖擦拭到大腿,又转回脚尖,一手贴上对方高昂的脚背,对着五个晶莹剔透还带点湿气的脚趾挨个擦柔。
等两条腿都擦完,龚俊的手轻轻搭在张哲瀚膝盖上。
他哑声问:“疼不疼啊?”
“早几百年就没事了,疼个屁啊,”张哲瀚心满意足了,抬脚就故作要踹,“滚去洗澡啊。”
等龚俊磨磨蹭蹭洗完澡,房间灯都关了。
黑暗中,床上的张哲瀚就单扯着一角被子虚虚搭着腹部,大大咧咧躺在正中间,见到他才不太情愿地侧过身让出一个位置来。
龚俊诚惶诚恐躺下,手脚放哪都觉得不怀好意、包藏祸心,又是张哲瀚拽过他的手,丝毫不落泥带水地就搭在自己腰间,完了还伸手反扣住,捏了捏。
从拇指捏到小指,又从小指捏到拇指,停在无名指上打转,对方温热的指腹流连往返于他的每一寸指节。
龚俊盯着张哲瀚的后脑勺,手臂随着对方胸口呼吸的起伏漂浮不定,深觉今夜是没法睡了。
就听张哲瀚带着笑意:“你今天真这么听话啊?”
龚俊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嗯?”张哲瀚窸窸窣窣转过身,眼里有闪烁的光点,“老龚,怎么不说话?”
张哲瀚的手已经熟练地探向他的裆部,龚俊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,就被对方稳稳握住。
那五根手指仿若弹琴一般上下弹点,仅仅只是抚弄几下,他就在对方已经又些汗意的掌心中迅速涨大、坚硬、野蛮无理而横冲直撞地充斥开来。
寂静中是彼此放大了的喘息。
但龚俊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抽离。
他想抬手去抓,却抓了个空,残存的一点坚持让他挣扎去看,就看到床上那龚俊动了,眨眨一双蠢眼似是认清了情况,便毫不客气地摁住张哲瀚脑袋往身下压。
龚俊恼,恼他几番挣扎,居然平白无故做了他人嫁妆,赠了三月的狗逼龚俊美人在怀,春宵风流。
但幸好,幸好他的张老师还在片场等他。

 

6.26
龚俊食不知味。
傍晚的戏恍恍惚惚拍完已是明月高悬。
张哲瀚跟无事发生一样,一边同他嬉笑打闹,一边哈欠连天。
一下戏龚俊就赶跑了助理,挎着脸拽着张哲瀚不让离开。张哲瀚莫名其妙,玩笑一样挣扎几次无果,只换得龚俊越拽越狠。
龚俊心底门儿清,以张哲瀚那小臂内侧的细皮嫩肉,估计能让他掐出一个红痕,但他还是没松手,一松手人肯定就跑了。
龚俊知道张哲瀚最后肯定会顺着他。
因为他知道张哲瀚困了,张哲瀚一困就不想思考。一不思考,就说什么是什么。整个人收了一身锋芒,缓和下来,慢悠悠的,最后只会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你点头哼哼。
如果这个时候做爱,张哲瀚就会哭,哭都不知道自己哭了,眼眶红成一圈,鼻头也是殷红的,眼泪没有声音地往下掉,小脸湿唧唧一片,但那眼神还亮着光。
妈的,那模样,看得他龚俊都想哭。
等第二天,张哲瀚肯定再明里暗里损他一顿,骂他一通。
昨晚不是很厉害吗?啊?他妈的,给老子长本事了啊,龚俊。
眼前疲惫不堪的张哲瀚揉着眼睛,和风细雨问他,问说要干嘛啊。
龚俊只说想找他对戏。
张哲瀚思考了两秒,问他对哪场啊。
龚俊说明晚的。
张哲瀚再思考两秒,也不知道想起来明晚究竟是哪场戏没有,就放弃般地说哦,好,行。
都没让龚俊把掐着自己胳膊的手松开。
横店拍大夜的组不少,龚俊仗着两人还不够火,专挑人少的小道跑,还真让他找到个没人的空旷角落。
这头张哲瀚揉揉眼睛,又问:“这是干嘛啊?”
龚俊憋出一句:“看星星。”
说完就顾自坐下了。张哲瀚似是又思考两秒,便乖乖巧巧也在他身旁坐下了。
两个人都只穿着最内层的白色长衫,夜晚不似白天燥热,但也无风,只偶尔有树叶稀碎的响动。
不远处的、他们都过于熟悉的人工湖上人来人往,没个停歇。
灯火通明的地方,哪里有星星。
“对戏啊,”张哲瀚突然说,“啊,你不是说对戏吗。”
“你记得吗,”龚俊没好气地提醒,“叶白衣要杀我,你拦了他。”
“哦,我记得,有一句,”张哲瀚说,像是真有印象了,忽就抬高声音,抬手往龚俊胸口一横,神色焦急地目瞪前方,大吼一声,“你不配!”
龚俊笑了。
他实在是忍不住笑了。
张哲瀚,这个人就长在他龚俊的七寸上,活在他的动脉里,压不住,赶不跑,忘不掉。
“哈 哈 哈,”张哲瀚收了手,侧头看他,学着他的笑,嫌弃,“你笑好傻。”
龚俊也侧头看张哲瀚,那个几个月前已经真实而坦诚的张哲瀚。
他看张哲瀚在满脸困意中忘记移开目光,看张哲瀚继续眨吧眼睛等待自己说话。
他看张哲瀚的眼神开始飘,在自己的脸上打转,眼睑微垂,睫毛抖动,逐渐地流动到自己的唇角,又猛然瞪开眼睛看他。
龚俊问:“你相信我吗,哲瀚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会爱上对方。”龚俊轻声说,“求求你别问我为什么,我就是知道。”
张哲瀚没说话,好像在思考,又好像已经出神,眼里的倦意遮掩不住。
“我一直在想,如果我事先不知道,我们还会不会爱上对方,”龚俊不敢看张哲瀚了,再看他迟早要全盘托出,“可如果我们不会爱上对方,我也不会事先知道。着就好像是一个闭环的悖论,我理不清原因。”
没头没尾的。
龚俊不指望张哲瀚给他有条有理地分析,他甚至希望张哲瀚能直接昏睡过去。
他是说给自己听的,在黑暗中,在看不见的星空下,在爱人的身侧。
在这熙熙世界中,公开场合下,在几个月之前,只与自己做这场私密的交谈。
他借这今晚告诉自己,无论如何,无论命运,回去之后他好好工作,好好赚钱,买房,他要安安稳稳地去爱张哲瀚。
但他一回头,张哲瀚的一双眸子却清醒得惊人。
“老子没那么困,”张哲瀚不急不缓,略带点恶作剧成功的沾沾自喜,“但确实没太听懂你在说什么,但我想了想,我个人认为啊,是我先爱上你的。”
龚俊的眼眶红了,酸酸涩涩接连成片,他都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远处湖上的剧组还在一条条拍摄,人声鼎沸,灯光闪烁。
有人往上走,有人往下跌。
有人夹在中间,瞅瞅上面的,瞧瞧下面的,有的松手下跳,有的蹬腿上爬。
只有时间在一直一直往前走,下一秒覆盖上一秒。
下一秒的龚俊与张哲瀚好像确实比上一秒更近一些。
龚俊侧过头,三下两下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我跟你发誓,龚俊,你要是现在跑了,你就别见我了,”张哲瀚表情立马一变,压着声、咬着牙,“我张哲瀚他妈的没你这种朋友。”
“只是朋友?”龚俊反而笑了,撇嘴,“张老师不困,我是困了,再待下去我怕会吓着人。”
张哲瀚死死盯着他:“吓谁?”
“我自己。”龚俊软了语气,“求求你真的别问了,我们回去吧,好不好。张老师,给我一点时间,好吗。”
张哲瀚长久地看他。
秒针滴答滴答。
树叶哗啦哗啦。
“你最好有一天能跟我解释清楚,龚俊,”张哲瀚终究动了,他从地上一跃而起,依然直视着对面的人,“龚俊,你最好能。”
龚俊又有些慌乱了。
他问:“如果我不能呢。”
张哲瀚抿着唇不语,那眼神又狠厉了一些,像狂风暴雨又席卷着滔天火焰,非得继续吞噬,继续扩散,直到与天地万物分个上下高低不可。
可他蓦然又咧嘴笑了,他对着龚俊,笑得花枝乱颤,笑得飞蛾扑火。
笑得眼尾飘得飞起来,梨涡陷入深渊中去。
他笑得格外肆意,不拘小节。
“爱都爱了,”张哲瀚抬眼望他,气息还有些喘,眼角笑得发红,亮晶晶的,“我还能把你怎么办,爱呗。”
爱都爱了。
他自己怎么就没能早点想通呢。
龚俊近乎哽咽了,他根本移不开目光,他想,原来今天张老师是这样的。命运弄人,让他在六月就窥见三月的未来,可透支的却是他六月的今天。
他迟迟才明白。
“我记性太差,”龚俊说,“张老师,帮我给明天的自己带一句话,好不好。”
“嗯?”
“就告诉我,”龚俊想了想,“别做鸵鸟。”